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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林大先生

丁宝永:松骨映林海 丹心照东林

时间:2026-07-14 09:43:22  作者:王晓勇  点击:

简介:丁宝永(1932.11.24-2023.04.30),东北林业大学林学院教授,森林培育学专家。曾任东北林业大学帽儿山实验林场副场长、党委书记。他是帽儿山实验林场的主要创建者之一。主持了帽儿山实验林场的荒山造林、恢复植被等重要任务;筹建、规划了帽儿山实验林场及场部;设立了帽儿山老山人工林试验站,把红松、樟子松、落叶松的造林问题作为研究的重点,并在造林和营林上取得了突破。丁宝永教授共获得11项科研项目荣誉,获国家、省部级科学技术奖。他也是东林“人拉犁”精神的塑造和践行者之一,谱写出了一曲曲“艰苦奋斗、绿化荒山”的凯歌。

长白山系张广才岭西坡,帽儿山叠翠连绵,万顷林海在风里翻涌着绿色的波涛。谁能想到,七十余年前,这里还是荒山秃岭横亘、疏林灌丛杂生的萧瑟模样。从满目荒芜到林海苍茫,东北林业大学帽儿山实验林场的沧桑巨变里,深深镌刻着一位林业人毕生的坚守 —— 森林培育学专家丁宝永教授。他将 21 载最宝贵的青春扎根深山,以松为骨、以心为灯,在黑土地上书写了一部艰苦奋斗、绿染山河的人生答卷,也为东林 “人拉犁” 精神留下了最鲜活、最厚重的注脚。

丁宝永帽儿山林场任副场长时的证件照

初心如磐:青春逐梦向林海

1932 年出生的丁宝永,与新中国林业事业同频成长。1953 年,21 岁的他怀着对浩瀚林海的无限向往,考入东北林学院林学专业。“我爱大森林的浩瀚辽阔,我爱大森林的绿色海洋”,少年心底纯粹的绿色梦想,恰好撞上了新中国林业百废待兴的时代浪潮。

入学典礼上,刘达老院长 “不热爱林业,就回家;想好了再来,中国就没有几个林业专家,你们将来就是中国林业事业的专家” 的谆谆嘱托,如同一粒饱满的种子,落进了丁宝永年轻的心田。此后半生风雨,这粒种子始终向着阳光生长,成为他扎根山林、矢志不渝的力量源泉。在校期间他刻苦钻研专业知识,1956 年加入中国共产党,1957 年毕业留校,成为著名造林学专家周陛勋教授的助教。也正是这份机缘,让他与帽儿山的命运紧紧系在了一起。

刚参加工作,丁宝永就接到了人生中最艰巨也最光荣的使命 —— 参与筹建帽儿山实验林场,扛起恢复植被、绿化荒山的重担。彼时的帽儿山,历经旧日掠夺与无序砍伐,只剩纵横的秃岭、杂乱的灌丛与成片的湿地,夜里寒风卷着狼嚎掠过山岗,一派荒凉萧瑟。刘达老院长 “建林是第一任务,必须迅速保质保量搞好林地建设,快速绿化荒山” 的指示,成了他前行的军令状。

50年代林区森林植被破坏情况

“组织的需要就是我的理想。” 丁宝永没有半句迟疑。1957 年 11 月 1 日,造林会战的号角在寒风中正式吹响。他牢记 “不买苗,育苗;不雇工,学生” 的原则,主动对接当地乡党委,讲明绿化造林的国家战略意义,争取到上百名中学生参与义务造林。短短 10 天,20 公顷林地便栽满了稚嫩的树苗,帽儿山的绿色基业,从此扎下了第一根深根。

荒山披绿:步履铿锵铸根基

首战告捷,丁宝永没有停下脚步。他带领筹备组起草了帽儿山实验林场 “十年植树造林初步规划”,创造性提出 “以沟系为单元,以蜜蜂乡笔架山为起点,以地类为依据,以坡位为立地” 的绿化方案,定下 “由近及远、一山一沟、逐渐推进、绿化全场” 的恢复战略,更总结出 “抢草皮、挖好坑、填底土、栽中央、不窝根、踩实诚、土防寒、防冻拔、保成活、快成林” 的 30 字造林技术口诀,为茫茫荒山的绿化之路点亮了科学指引。

为了摸清林场家底、绘好发展蓝图,1957 年深冬,丁宝永带着六人调研小组,扛着测绘仪器扎进了帽儿山的山山水水。没膝的积雪、刺骨的寒风、出没的野兽,都挡不住他们的脚步。饿了啃冻得邦邦硬的窝头面饼,渴了掬一捧积雪解渴,白天在荆棘与冰雪里跋涉丈量,夜里在不通水电的草房里,就着油灯与蜡烛整理数据、绘制图表。

整整一个月披荆斩棘、风餐露宿,5000 多公顷山林被他们用脚步一寸寸丈量完毕。一捆沉甸甸的勘测蓝图送到东北林学院后,帽儿山实验林场的获批面积从原来的 3000 多公顷扩大到 26419 公顷,足足增长了 8.8 倍。一幅壮阔的绿色画卷,从此在帽儿山徐徐铺展。

筚路蓝缕:双手刨出兴业路

蓝图绘就,更要靠双手变成现实。建场之初的帽儿山,条件之艰苦远超想象:猛兽毒蛇随处可见,蚊虫牛虻终日缠身,冬季积雪封山、寒风刺骨。第一批建设者住乡民的旧屋、搭临时的草棚,顿顿是没有油盐的玉米面窝头,连一口咸菜、一片青菜都难得一见。

丁宝永凭着实地调研的一手数据,亲手规划了林场的办公区、苗圃区、家属区,牵头建起上千平方米办公室、两垧苗圃与多栋家属住宅。为了改善师生生活,他专门划出两垧地开辟果园,栽下花红果树。三四年后,酸甜的果子挂满枝头,不仅补上了师生的营养,更甜透了创业者的心。

为了解决口粮问题、不给学校添负担,丁宝永带领职工捡回乡民废弃的百余块荒田,开荒种地、自力更生。没有农具就向农户借,没有畜力就靠人力拉 —— 一人扶犁,十人拉纤,粗麻绳深深勒进肩头,脚步却踏得异常坚定。一滴滴汗水砸进黑土地,一片片荒田变成了沃野。这 “人拉犁” 的身影,定格成东林人 “艰苦奋斗、开拓创新、同心协力、实干担当” 的精神图腾,更孕育了 “团结拼搏、自我激励、发挥优势、争创一流” 的东林精神,跨越半个多世纪依然熠熠生辉。

1963 年,帽儿山林场场部从老山搬迁至帽儿山,迎来了发展的关键节点。当得知林业部将对 31 个林业局、场给予资金与政策支持,而帽儿山不在名单之列时,丁宝永主动请缨,带着连夜拟定的《东北林业大学帽儿山实验林场基建设计任务书(1963——1972 年)》赴京争取。

丁宝永(左一)、周以良、王业遽、祝宁等现场讨论林场规划

京城的旅店里,他对着图纸反复打磨资金方案与年度指标,渴了喝白开水,饿了啃干面包,双眼熬得通红、嘴角起了燎泡也不肯停歇。最终在刘达老院长的协调推动下,帽儿山实验林场成为林业部新增的第 32 个实验局,230 万元投资顺利落地。教学实验楼、学生宿舍拔地而起,23 公里林区公路蜿蜒进山,林场的教学科研事业,从此有了坚实的骨架与腾飞的底气。

丁宝永(左二)获得建场红旗手荣誉

初创时期的帽儿山实验林场本部

深耕科研:论文写在青山上

在帽儿山的 21 年间,丁宝永一手抓造林建设,一手抓科研攻关,始终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。他与研究团队共同提出 “结构造林、林隙更新、丛状栽植、块状混交、系统间伐、安全蓄积量经营” 的造林经营理论,成为帽儿山林场长期遵循的经营准则。经他主抓培育的人工林达一万多亩,昔日的裸地荒山,一点点被茫茫林海覆盖。

1978 年,丁宝永在帽儿山老山旧场部牵头设立人工林试验站并担任首任站长,将红松、樟子松、落叶松的造林难题作为核心攻关方向。数十年过去,这座深山里的试验站,早已成长为我国林业科研的重要阵地,见证了一代又一代林业人的求索与坚守。

科研之路,他从未止步。针对东北天然次生林的经营难题,丁宝永与同事深耕细研,创新性提出 “栽针保阔”“栽针引阔” 的动态经营技术,将阔叶树天然更新与针叶树人工培育有机结合,培育出符合地带性特征的针阔混交林,这项成果成功编入全国林业通用教科书。 1996 年,他参与的三江平原区域综合治理项目,荣获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。

丁宝永科研成果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

一生深耕林业,丁宝永共有 11 项科研成果斩获国家、省部级科学技术奖。2022 年东北林业大学建校 70 周年之际,他被授予学校 “终身贡献奖”。沉甸甸的荣誉背后,是一位林业专家把毕生智慧献给青山的赤诚,是一名共产党员把论文写在大地上的坚守。

1980年全国森林生态定位研究学术讨论会在我校召开

2022年,丁宝永获得东北林业大学“终身贡献奖”荣誉

家国于心:一身热忱两肩担

“不后悔,不后悔。” 曾有人问他,当年作为天之骄子的大学生,本可留在城市拥有优渥前程,却扎根深山 21 载,把最好的年华献给了荒山与林海,是否有过遗憾、有过亏欠。丁宝永总是笑着摇头:“从我踏上帽儿山那一刻起,就坚定了把荒山变成绿洲的决心。我的初心就是不负祖国的培养,把林业大学的教学科研基地建设好,让帽儿山披上绿色,是我一辈子的追求。”

坚定的话语背后,是对家人深藏心底的愧疚。1960 年结婚到 1978 年调回学校工作,18 年间丁宝永与妻子罗淑兰始终两地分居,逢年过节也难回一次家。三个孩子出生时,他都守在造林一线,家庭的重担、育儿的辛劳,全压在妻子一人肩上。“我对她的亏欠太多太多”,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,藏着林业人舍小家为大家的滚烫初心。万顷林海的功绩碑上,不仅有他的汗水,也印刻着家属默默托举的温度与重量。

丁宝永与妻子罗淑兰

他的学生陈祥伟教授曾说,丁老的伟大,不只在于丰硕的学术成果,更在于他无私奉献的精神底色。林学是他毕生奉献的事业,帽儿山林场更是造福了一代又一代东林人。

松骨傲霜雪,丹心照林海。丁宝永教授的一生,是 “学参天地,德合自然” 校训的生动践行,是 “替河山装成锦绣,把国土绘成丹青” 林业誓言的真实写照。他如同一株挺拔的红松,把根深深扎进帽儿山的黑土地,把身影镌刻进东林的奋斗史册。

岁月流转,林海常青。丁宝永教授留下的精神火种,正穿越时光,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东林人怀揣绿色梦想,在祖国的山川大地上,续写着绿化山河、生态报国的崭新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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